季夏初四。昨日自贵阳发轫,往东南行,至安顺。复乘车一时许,抵黄果树。上午于旅店稍作歇息,养足气力,而后启程。
黄果树瀑布,素有亚洲第一大瀑布之称,故游人络绎不绝。景区入口颇多,管理亦井然。自旅客中心乘巴士,可至陡坡塘、天星桥、大瀑布三景。
昨日已先游陡坡塘。时值盛暑,烈日当空,人流如织,兼舟车劳顿,精神稍倦,故仅略观其景而返,未及细赏。
今晨再至旅客中心,遂往大瀑布。昔明人徐霞客曾游此地,于游记中盛赞其势。余今亲见,始知其言不虚。虽游人蔽道,喧声不绝,然瀑布自绝壁飞泻而下,白练垂空,飞沫腾起,水雾漫天,其势磅礴,令人顿忘尘嚣。
徐霞客尝云:如鲛绡万幅,横罩门外,直下者不可以丈数计,捣珠崩玉,飞沫反涌,如烟雾腾空,势甚雄厉。今日亲历其境,方知数百年前所见,至今犹然。
惟水帘洞须预先预约,余未及办理,终不得入,殊为憾事。
午后归旅店小憩,复往天星桥。所谓天星桥,实为一广阔景区,多循山而行。初入其中,但见乱石夹道,乔木蔽天,以为与寻常山林无异,颇感无趣。
前行百米,山径蜿蜒,石板铺地,行于其间,颇有古时隐士所居之意。耳畔潺潺,时闻流水,林木交映,蝉鸣伴雨,顿觉清幽。
然景区之内,每行数百步,辄设商肆,售饮食、冷饮及诸般纪念之物。游人驻足其间,商贩叫卖之声不绝。于是常觉所游者,与其谓山水,不若谓经营,与其谓旅行,不若谓一场精心布置之商业游览。
幸而山径尚循地势而设,并未广凿大道。遇巨石横陈,或侧身而过,或低首弯腰,始得通行。行走其中,尚存几分自然野趣。
可惜其间又多取寻常草木、巨石,牵强附会,列为景点。余观其形,不过平常之物耳,强为命名,反失天然之趣,未免画蛇添足。
行约一时,乃至天星洞。洞口狭长,仅容一人通过,曲折而上,约二十余米。复行三十余米,忽然开朗。洞中石乳下垂,石笋森列,与织金洞同属喀斯特地貌,虽规模远逊,然亦足称奇观。
既出洞,又行一时许。渐闻水声愈盛,由初时潺潺细流,渐成轰然巨响。忽转一石角,数股巨流飞涌而出,此瀑布名为银链坠潭,果真不虚此名。拍石激浪,白沫翻腾,奔流直下,形似漏斗,其势雄壮,威武不已,令人驻足良久。
此后又复行许久,始抵出口。临近出口,见道旁多有售蔬果者,皆本地妇人。其人多已中年,亦有鬓发斑白、背微伛偻者。归途乘车,复见其负黄瓜、西瓜诸蔬果,杂以冰块,盛于背囊,复步入景区贩售。自入口至景区尚须乘车十余分钟,若居附近村落,往返亦数里之遥。负重而行,日复一日,其劳可知。
归旅店时,已汗流浃背,四肢乏力,几不能支。传闻皆言黔中夏日,凉如春日,可如今体会,酷热异常,与温州无异。加之登山涉水尤耗体力,又黔地饮食多辛辣,同行数人皆腹中不适,余亦未能幸免。
回思是日所见,山川奇秀,瀑布雄浑,洞府幽深,各具其妙,虽行旅劳顿,终不虚此一游。